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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得十幾年前第一次畫瓷，

那時的我對器型一點都不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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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面的經驗，在立體的器物面前一籌莫展。

後來，有機會畫好朋友的宣德爐，

從器型的審美到器物的紋飾，這裡面有一個設計在背後，

同繪畫一樣，有一個苦心經營的佈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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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樣的器型適合畫什麼樣的內容，

怎樣畫？青花還是粉彩？寫意還是工筆？畫在什麼位置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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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幾天朋友寄來燒好的杯子，

比我想像得要好，在桌上一字排開，

一組茶杯上的《素園石譜》呈現在我的面前，清雅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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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茶的人多少會遇到茶席上的尷尬，喝著喝著，

同樣的杯子，分不清哪個是自己的，哪個是朋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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杯子上不同形態的賞石，

或仿太湖石孔竅之奇，

或擬靈璧石嶙峋之態，

執器如觀山尋徑，

既解認杯之困，

更成席間雅戲，

使手中之杯，升格為可用可賞的文房清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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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喜歡石頭這個題材，

畫在這種器型簡素精雅的杯子上，畫的面積不宜過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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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時呢，我也想摒棄青花滿工的陳式，

取法宋人「馬一角」「夏半邊」的構圖智慧，

以枯潤相生的寫意筆觸勾勒湖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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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視線沿杯身弧線流轉，

墨色隨光影產生微妙漸變，

彷彿米家山水的空濛，

借窯火封印了一角會呼吸的江南雨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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猶記得曼生壺上：

「煮白石，泛綠雲，一瓢細酌邀桐君」的銘文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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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讓你能聯想到山水，

讓你跟自然有一個連接，

原來曼生當年鐫刻的，

本就是一座可烹可飲的山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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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首古詩這樣寫道：

「南山仙人何所食，夜夜山中煮白石。世人喚作白石仙，一生費齒不費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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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組茶杯的留白，

恰為品茗者預留了想像的雲水，

讓日常器用，成為連接天地的詩意媒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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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術家 劉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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